皇天後土/北京眼系列叢書

時間:2008-08-01  TXT:TXT  作者:劉一達
皇天後土/北京眼系列叢書 - 封面

皇天後土/北京眼系列叢書 / 劉一達

  • ISBN:7801460030
  • 出版發行:中國社會出版社
  • 頁碼:0
  • 版次:-
  • 條碼:9787801460035
  • 更新時間:2008-08-01
  • 總點擊數:
  • 總推薦數:
  • 月點擊數:
  • 月推薦數:
  • 周點擊數:
  • 周推薦數:

皇天後土/北京眼系列叢書

這個題目,您得往深處咂摸,想給後人留點東西?咱一個幹記者的,能給後人留點什麽呢?我這兒說的可不是個人的身後事。就我這歲數,想身後事,忒早了點吧,即便是真到了要“走”的那一天,說老實話,“後事”也沒啥可安排的。可是對于一個生于斯、長于斯的北京人來講,在目睹了北京城的滄桑巨變之後,經常萦繞于腦際的,就是想給後人留點值得翻翻看看的東西。

有這想法已然幾年了。怎麽個話口兒呢?因爲咱是《北京晚報》的記者,所以特愛寫北京的事兒。寫北京現時的事兒,總不免要捎帶腳兒地談到老北京。可我呢,又是北京解放以後才“落草兒” (北京土話,出生的意思) 的。老北京的事兒,我一點兒沒趕上。挑水的回頭,過了景兒(井)喽。要想寫老北京,怎麽辦?我隻能利用這兩條腿,繞世界去采訪還健在的有記憶力的能抖落出點兒陳芝麻爛谷子的老人。 遺憾的是這些老人越來越少了。您想呀,北京城解放快50年了,那些在老北京城生活過的人,現如今往少了說也得六七十歲了。再過十年二十年呢 ?唉,恐怕我也成了“老北京”了。

老人一上了歲數,記憶力可就稀松二五眼了。不是人家藏着掖着,舍不得抖落事兒,他是真回憶不起來了。比方說,老北京的交通工具過去非常落後,直到民國,從京西煤礦往城裏運煤還靠駱駝。養駱駝的叫“駝戶”。而北京這地界兒不産駱駝,酈駱駝是從哪兒進來的呢?聽老北京講,北京的駱駝最早是蒙古人帶到城裏來的,蒙古人帶駱駝進城幹嗎?一是給清政府進貢,二是拉着駱駝進北京做買賣。安定門外不是有個外館斜街的地名嗎?當時黃寺和外館斜街這一嗲,就是蒙古人拉着駱駝歇腳和販賣駱駝的地方。當然,後來有些“駝戶”也直接奔“口外”(張家口以外,另一說是長城以北,即“賽外”)買駱駝。養駱駝的叫掌櫃的。他自己并不去拉駱駝,拉駱駝要單雇人。早年間,拉駱駝的是一種職業,跟眼下的“闆爺”或“的爺”(出租汽車司機的稱呼)差不多。這拉駱駝的是按“把”計算駱駝的頭數,有六頭爲一“把”的,有七頭爲一“把”的。到了民國,政府對“把”數就有限制了。爲什麽?因爲駱駝的個兒大,占地方,七頭駱駝爲一“把”,您想,走在馬路上要占多大的地方呀。那麽當時政府限制幾頭駱駝爲一“把”呢? 這就說法不一樣了,有的老人回憶說大概齊是6頭駱駝爲一“把”;有的回憶說大公母兒(大估摸)是4頭駱駝爲一“把”;還有的說不差麽兒(不差什麽)吧;當時不論“把”,一人隻準拉一頭駱駝進城。

您瞧,這麽一點小事兒,竟說出好幾樣兒來。“大概齊”,“大公母兒 ”,“不差麽兒”,都這麽含含糊糊。沒轍,我隻好奔圖書館查資料,最後才從一篇描寫當時“駝戶”狀況的小文裏,搞清楚當時進城的駱駝是三頭爲一“把”。我舉這麽個小例子,并不是拴什麽“扣兒”,意在說明史料的重要性。假如沒有那篇小文,幾頭駱駝爲一“把”,對我來說永遠也是糊塗車子。

說到史料,一般的史書、正史,記錄下來的都是國家大事,民間的一些小事兒,史料上找不到。您琢磨呀,史書要是把老百姓的事都記錄下來,那一部史書得多厚呀?話又說回來啦,那也就不叫史書了。可是後人要想了解當時老百姓吃喝拉撒睡的事,想了解點兒以前的風土民情、轶事掌故呢?隻能看一些别的書了。

所以我說想給後人留點東西指的就是這些,您甭瞧現在我寫的一些北京的事兒不起眼兒,再過幾十年、幾百年,也許就成了有價值的史料了。

幾年前,我跟黃宗漢先生閑聊天兒,他極力主張我把發表在報刊上的那些寫北京的文章攢本書。他說:“這也算你給後人留下點兒東西。”我當時很不以爲然。黃先生給我舉了個例子。他說,二三十年代,北京有個《新民報》,類似于現在的《北京晚報》這樣的平民百姓愛看的報紙。當時,《新 民報》有個記者,也愛寫北京犄角旮旯的事兒,在報上發表了不少文章,從當時的情況看,這些文章不疼不癢,人們茶餘飯後讀了,解解悶兒也就扔一邊去了。但是拿到現在看,這些文章可就值錢了。您能從他的文章裏了解到許多老北京的事兒。黃先生在1995年編了一本《天橋往事錄》,收進這位記者寫的許多文章,我看了以後,如獲至寶。三十年代到現在不過六十多年,可是您想這六十多年北京城變化有多大呀!真是這麽回事。世事滄桑,往事如煙,眼面前兒的一篇不起眼的小文章,再過幾十年,也許就是珍貴的參考資料。還甭說五六十年以前的文章,咱們就說30年前的“文革”小報,雖說那都是很糙的紙很糙的油墨印的很糙的文章,可拿到現在,您能說這些資料不珍貴?

我說想給後人留點東西,還有第二層含義,那就是留下什麽東西。

寫到這兒,我想起一個人,誰?鄭闆橋。

鄭闆橋做人也好,作畫作詩作文也好,都有與衆不同的“怪異”之處。他在《焦山别峰庵雨中無事寄舍弟墨》中,說到了自己對“焚書”的看法。燒書,挺好的書把它燒喽,您琢磨這不是挨罵的事兒嗎?可這:位鄭大人卻有“别解”,他說燒書是好事兒。

要不把他叫“怪”人呢,他說出的話跟别人總是“猴吃麻花,滿擰”。他把“焚書”現象分爲三類。第一類是孔子燒書,“删書斷自唐、虞,則唐、虞以前,孑子得而燒之矣, 《詩》三千篇,存三百十一篇,則二千六百八十九篇,孔子亦得而燒之矣。”您說這位孔聖人,《詩經》本來是三千篇,讓他給燒了二千六百八十九篇。可是經他這麽一燒,“而存者爲經,身尊道隆爲天下後世法。”得,三千多首詩,燒得剩下了三百多篇,反倒成了《詩經》。鄭大人認爲孔老夫子慧眼識珠,去莠存良,爲後人做了一件好事。您瞧,在鄭闆橋眼裏孑夫子燒書燒出功來了。

這第二類“焚書”,是秦始皇的“焚書”法。當然,鄭大人跟一般人的看法一樣,認爲“始皇虎狼其心,蜂虿其性,燒經滅聖,砍剜天眼而濁人心,故身死宗亡國滅,而遺經複出。”他把秦始皇大罵了一通兒。這種燒書等于引火燒身。

第三類“焚書”。鄭大人又發奇論了,他說世上有許多書,甭等着别人燒,自己就把自己燒了。他寫道: “自漢以來,求書著書,汲汲每若不可及。魏晉而下,迄于唐宋,著書者數千百家。其問風雲月露之辭,悖理傷道之作,不可勝數,常恨不得始皇而燒之,而抑又不然,此等書不必始皇燒,彼将自燒也。”妙!要不怎麽說他是“正版瞧”(鄭闆橋)呢?話說得邪,瞧着卻是正的。說得太絕了!您琢磨一下,由打漢朝發明了造紙術,宋朝發明了活字印刷以來,多少文人墨客忙着著書立說,出版的書有數兒嗎?沒數蔔可是這些書又有多少傳下來了呢?照鄭大人的解釋,這些書甭等着找秦始皇,随着時閱的推移,它自己就“自焚”了。

鄭大人的高論,說得讓人後脊梁溝兒裏滋滋冒冷汗,他這話是在二三百年以前說的,在他死了之後,又不知“自焚自滅”了多少書。就說咱們眼面前兒吧,全國各出版社您說一年要出多少萬冊書吧?這些書再過幾十年幾百年,能傳下來幾本呢?往近了說說我自己吧,這幾年,斂吧斂吧,也出了十來本書啦,這些書,能“活”多大歲數呢?八成我還活着,書已然“自焚” 了。

所以,我說,想給後人留點東西,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兒。按我的本心想留,但未準能留得住。怎麽呢?書這玩藝兒,它能“自焚”呀。再者說,咱是凡人,寫的又大都是凡人的事兒,難免就沾上個“俗”字,這一“俗” ,就更容易被光陰給“風化”喽,“自焚”的命運也就更逃不脫。

唉,您說當這文人也夠可憐的,辛辛苦苦寫本書,想給後人留下點兒遺産吧,臨完還讓書自己把自己“燒”喽。

哎,曆史就這樣無情,誰也沒轍。就像人總憋着長壽,但誰也活不過地球一樣。

您跟曆史可别叫勁,沒用。想,當年,乾隆爺多想讓自己給後人留點東西呀,他玩命地寫詩,不吝惜自己皇上的地位,繞世界題字,有人統計他是曆史上寫詩最多的人,起碼寫了上萬首。到現在他的詩留下了多少?您說誰拿他當詩人?咱們隻知道他當了整整60年皇上,比康熙皇上少一年,“康乾盛世”嘛。在中國曆史上這位爺當皇上的年頭最長,也沒少寫東西,可是您能背出乾隆爺寫的詩嗎?一首也背不下來,上萬首詩差不多都“自焚”了。沒轍!您說曆史對皇上都這麽無情,更甭說咱們凡人啦。

當然,曆史對文化遺産可不論皇上還是凡人。《詩經》上的詩,大都是村野民夫所作。有的時候,越是“俗”的東西,生命力越強,越能傳下來。唐朝的詩人有多少呀?大詩人,絕句妙語海了去了,可王之渙的一首《登鹳雀樓》卻一直流傳到了現在,連三歲小孩都會哼:“白日依山盡,黃河人海流。欲窮千裏目,更上一層樓。”在唐朝的大詩人中,王之渙算是傳下來的詩最少了的吧?僅留下來6首,可人家這6首,嘿,都挺有名兒。

您說後人爲什麽對王之渙這麽照顧呢?依我看,他的詩不但雅,還沾了個“俗”字,您就瞧他的這首《登鹳雀樓》吧,20個字,都挺好認好寫好懂,沒一個生僻字,也沒一句是故意“轉文”的。哎,它留下來啦。反過來看那些雅的呢?也有傳下的,可“自焚”的有多少呢?

得了,咱們還是别光說人家鄭大人,也别緊溜兒地登鹳雀樓啦,還是說說我自己的事兒吧。

說了會子給後人留點兒東西這麽難,我幹嗎還憋着這種念想呢?這又要提咱們前文說的那個碴兒了。假如說過五十年或一百年,再往遠喽說,五百年、一千年,那會兒的人要想了解現在北京人的事兒,總得翻點資料吧,我跟您說了,咱們老百姓的事兒史書正傳上找不到。您說那會兒的人,如果手裏有這麽一套《北京眼》,是不是能知道幾十年或幾百年前北京人的一些事兒。我的書裏寫的又多是大白話,聊天的語言,帶着京腔京味兒,那會兒的人讀着這本書,就好比我跟他們聊閑篇兒似的,您說這有多好呀。當然,這也出于我這個當記者的一種曆史責任感,寫了那麽多東西,不給後人留下點什麽,好像挺對不住自己吃的這碗飯似的。這麽一想,給後人留點東西,就不光是我個人的事兒了。親愛的讀者,假如您家裏有這麽一套書,往後傳下去,這不比給後人留幾十塊幾百塊錢強多了嗎?

自然,這隻是我的一種想法,您看我寫的題目是“想給後人留點東西” 。想,未準能變成現實。還是那句話,曆史是個無情物。甭說我一草民了,皇上的詩、皇上的書,都被曆史給淹浸了,末未了兒,“自焚”了。我的書,您說能逃得過這命運嗎?所以說,隻能是“想”。不過,話又說回來,隻有想到了,才能辦得成事兒,咱老百姓不總是什麽事都心存僥幸,念一本“ 萬一呢?”的經嗎。

既然想到了要給後人留點兒東西,那麽,我的這套書,在編排的時候,盡量揀那些有價值的,有可讀性的,沾點文化邊兒的文章。雖然,有些犄角旮旯的事兒,現在看着有一搭無一搭,我琢磨着幾十年以後再看,也許有用,所以也把它安排到書裏頭了。

愛看我的文章的讀者給我來信說:我就喜歡你的這種實話實說的厚道勁兒。是的,喜歡說大白話,實實在在,不裝“大辦兒蒜”,這就是我追求的做人和作文的風格。文壇老前輩冰心女士看了我的文章後,給我寫了幾個字:“說真話就能寫出好文章。”——這幾個字,已然被本書的責任編輯張承先生安排到扉頁上。

說真話,說實話,這是我追求的文風,但還是那句話:“想”和“追求 ”跟現實并不是一碼事。也就是說,不見得我寫的每一篇文章都值得後人看,可是我往這方面追求了,努力了,臉醜不能怨鏡子。我不怨鏡子,怨也沒用。隻能用?醜媳婦不怕見公婆”的爽快勁兒,把“醜”給遮過點兒去。

其實,每本書的好壞,作者甭言語,讀者自有公斷。

爲了使這套書内容更豐富一些,更具有保留價值,在編排時,我和張承先生準備了近千幅圖片(照片),原本我們合計着書裏的每篇文章都配上圖片,這不但能使書的裝幀更漂亮,而且圖文并茂,您翻閱的時候,瞅着多有意思呀!可是如果配上照片,自然就會增加書的厚度。書一厚,可不是說着玩的,書的價碼兒就得跟着上去,成本高了嘛。一本書三四十塊錢?讀者再喜歡看我的東西,也隻能望“書”興歎了。這年頭兒,有錢的人不買書,買書的人兜兒裏都沒多少錢。爲親愛的讀者想想,咱還是别上圖片了。盡量使這套書的價碼兒低着點兒吧。當然,出版社對這套書很當回事,在版式上裝幀上用紙上都做到了盡量考究。

這套書寫的是北京的事兒,所以,張承先生和我琢磨着照通常出書的路子,找位名家給書寫個序。錯來,這對我來說并不是費神的事,我這個當記者的整天在社會上“泡”,接觸的名人名家不少。給哪位作個揖,搭個人情,請他們寫篇序言,把這本書捧捧,哪位能不給我個面兒呢?可翻過頭來一想,讓名人寫序終歸有借名人之筆出名之嫌, “王婆賣瓜自賣自誇”,這多不合适。何況人家對你出這套書的初衷并不了解,對你書中的每一篇文章的寫作經曆也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幹不滋咧來那麽幾句閃光耀眼的話,意思不大。可一本書,沒個序言,又像一個人沒戴帽子似的。幹脆, 自己的 “孩子”,還是自己抱着說幾句話吧,于是有了這一篇“想給後人留點東西 ”。算是在您翻閱正文之前,先跟您聊幾句閑篇兒吧。是爲序。


下載試看(本站提供的電子書籍(ebooks)均由網友共享)

  • 各類書籍可能有多個版本出版,電子版不能一一收錄,請通過搜索查找具有共享的版本下載試讀。
  • 本站剛剛該版,書籍共享數量尚不豐富,請大家見諒,也請大家多多共享。

點擊這裏下載由系統自動搜集的eBooks

最新20條評論

ſᰮƬ, U88 Ѹ׿, ˽ ˲˽ ħ ֻ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