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的技巧+英文疑難詳解+英文疑難詳解續篇+翻譯的基本知識(套裝共4冊)

翻譯的技巧+英文疑難詳解+英文疑難詳解續篇+翻譯的基本知識(套裝共4冊)

作者: 錢歌川

ISBN: bkbkav0682 出版時間: 2012-07-01

出版社: 世界圖書出版公司

錢歌川 3 0 0
《錢歌川翻譯學教程(套裝共4冊)》包含《翻譯的基本知識》《翻譯的技巧》《英文疑難詳解》和《英文疑難詳解續篇》共四冊。錢歌川是著名的散文家、翻譯家、英語學者,一生發表了大量散文與英語教學資料,包括《翻譯的基本知識》《翻譯的技巧》《英文疑難詳解》《英文疑難詳解續篇》《論翻譯》《簡易英文文法》《簡易英文動詞》《美國日用英語》《英語造句例解》等,影響深遠。 為什麼說“上帝的海豹”是個糟糕的翻譯?
——《翻譯的基本知識》
刊于《經濟觀察報•書評增刊》,2011年,12月
翻譯這份工作現在已經淪為和中國足球一個水平線上,無論懂球的、不懂球的,都可以對着電視機肆無忌憚地喊“臭球”,身陷沙發之中,喝着冰啤酒而不需負有任何責任,實在惬意無比。拜一大批莫名其妙的翻譯作品所賜,翻譯的地位也終于淪落至此。看到譯著,絲毫不用考慮自己的中英文水平、鑒賞能力,隻要裝模作樣說上兩句“現在的翻譯,唉~”或者“求英文原版!”,總是一件時髦的事情。
無意中在書店買到錢歌川先生的這本《翻譯的基本知識》,讀來覺得十分有趣。錢先生是台灣散文家、英語學者,出版過大量的英語教學資料。這本書所舉案例均來自《左傳》、《詩經》,以及海明威、塞林格等海外名家的作品翻譯,即使賽珍珠這樣中英文俱佳的大家,作者也直陳其非,指明其《水浒》翻譯的不通之處。
這本書前半部分講述一些翻譯的基本知識和原理,後半部分講解一些中英互譯的具體實例。錢先生是散文家,這種翻譯入門小冊子信手拈來,通篇不講任何高深莫測的翻譯理論、翻譯流派,簡簡單單講故事,舉例子,絲毫沒有教科書的枯燥,實在是非大家所不能為。本書讀起來輕松暢快,有趣之處俯仰皆是。
比如“西風”。我們國家東南方向面向海洋,西北接壤西伯利亞,因此東風溫暖和煦,西風冷酷嚴峻。在我們的語境中,“西風”一般是比較嚴酷的,譬如“西風烈”、“西風緊”之類。但是英國地理與我們迥異,西邊為大洋,受到北大西洋暖流的影響,要比中國同緯度地區溫暖很多,而東部面向歐洲大陸和北極。因此英語中的東風就仿佛是我們的西風,嚴酷、刺骨,而西風卻是萬物生長的象征。這在翻譯的時候就需要格外注意,如果東風、西風的直譯,肯定會對讀者造成不必要的誤解。錢先生的看法是,利用“朔風”這樣相對指向性不明确的詞代替英文中的east wind是比較妥當的做法。而就我個人的看法,這應該與文體有關。如果是偏文學類的翻譯,稍微含糊一些,但是意境保留下來,的确不錯。但是對于一些非虛構作品,直譯加注應當是可行的做法。
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翻譯本身就是一種溝通。在文學意境要求不是很高的場合,以合理的方式傳遞一些文化上異質之處,這就是超越了文字層面的更深層次的交流。這也是語言這種東西不斷發展進步的生命力所在。以前有人對巫甯坤先生翻譯的《了不起的蓋茨比》批評甚多,其中舉了一個例子就是巫先生将美國人接電話時說的“This is John.”,翻譯成“這是約翰。”大家普遍認為這并不是一個典型的中文表述。但是僅就這一個句子而論,如果我們是從一種“語言包容性”而不是“語言純潔性”的角度來看的話,這實在就是一個語言相互影響、相互促進的例子。各種語言相互影響相互滲透,實在不算罕見。日語、英語對現代中文的影響人所共知,日語甚至直接将hotel這樣的英文單詞融為己用,約翰生博士九泉之下讀到《經濟學人》不時出現“chenguan”這麼有中國特色的詞語想來也會google一下,會心一笑。在今天這個年輕人紛紛對西方感恩節、萬聖節如數家珍的年代,語言上的小小異國腔調,實在算不得驚天動地。
所以“西風”、“東風”這種東西,在翻譯的過程中,如果能夠在不傷害原文意境的情況下,如實地表現出這種東西方文化、地理上的差異,應該說是譯員所作的一件好事。
再比如“信、達、雅”。大家對于嚴複先生提出的這個翻譯标準自然都不陌生。但是在翻譯的具體尺度把握上,則是八仙過海各顯神通。錢先生在書中提出,“信”分為狹義的信和廣義的信兩個方面。狹義的信就是我們通常說的正确。翻譯意思不能錯,這是最基本的要求。但是一味的追求準确,中文變得太過诘屈聱牙也是非常不可取的做法。因為畢竟譯文是中國人來讀,還是要兼顧中文習慣為好。這也就是錢先生所指出的廣義的信。這實際上就是将嚴複所說的“信”和“達”結合起來的意思。
道理雖然簡單,絕大部分譯者想來也都會認同,但是具體操作起來,實在是千差萬别。同一位作家作品,不同譯者之間冷嘲熱諷,甚至大打筆仗勢在屢見不鮮。就我個人的看法而言,對于非虛構作品,首先是準确,意思絕不能錯,在這個基礎之上,盡量保持文字的流暢性,作者本人的語言風格相對不那麼重要。因為絕大多數非虛構作品旨在傳遞信息,作者也不像一些文學家一樣過分講求語言風格。如果是普通的商業文案翻譯,原文邏輯不通、謬誤之處比比皆是,這時候譯員的職責其實相當于翻譯+潤色,一味強調譯員保持原文的風格、忠于原文實在是尾生抱柱,愚不可及。像很多台灣譯者翻譯國外人類學、社會學類的學術作品,風格活潑到讓人難以适應,在文中随手添加詩詞,原文風格被破壞得一塌糊塗,甚至有賣弄之嫌,但是文不害意,準确傳達了原作的意思,這也都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對于文學翻譯而言,忠實展現出作者的風格就是除了“信”之外的最高要求。這也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不同的譯者和讀者的英文、中文的程度都有不同,翻譯的尺度到底在哪裡?很多資深的譯者和讀者對于過分本土化的“歸化翻譯”深惡痛絕,但是廣大文學愛好者們又對此趨之若鹜,這其中的差别往往不在于讀者和譯者的英文水平,而是其各自的中文鑒賞能力。
譬如最近網絡流傳甚廣的喬布斯情書。喬布斯的情書是《喬布斯傳記》中引述的喬布斯親筆寫給妻子的情書。喬布斯的情書英文本身相對簡單,其中的濃情蜜意,也隻是夫妻二人心領神會。要是硬說喬布斯文章如何之妙,辭章如何之華麗,恐怕言過其實。這對翻譯就是一個挑戰。喬布斯的傳記本身的翻譯,按照前面所說非虛構作品翻譯的原則,為了确保文章的通達流暢,是完全可以加以必要的修飾、轉承。但是對于傳記引述的情書原文,保持必要的克制則完全是譯員的倫理所在。可是這樣一來,廣大讀者自然覺得譯文寡淡無味,叫罵連連。不過好在譯者也可以這樣安慰自己,沒見過誰為了取悅讀者、方便中文閱讀,把《尤利西斯》那沒有标點的一章翻譯成中文還加上标點的吧?
風格上忠于原著,完全是對于文學類翻譯永遠無法達到,而又不得不遵循的基本标準。
作者提到愛斯基摩人的語言中,沒有“羊”這個字,就把“上帝的羔羊”(lamb of God)翻譯成“上帝的海豹”(seal of God)。錢先生感慨,“張冠李戴,莫此為甚”。錢先生并沒有具體介紹為什麼“上帝的海豹”是一個很難接受的翻譯。從表面上,用“海豹”代替“羔羊”簡直是神來之筆。一下子讓愛斯基摩人從一個完全不熟悉的語境中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事物。似乎功德無量。更何況被無數翻譯愛好者奉為經典的《西敏大寺》,夏濟安先生氣象萬千的筆調之下,就有“香火道人”這種西方人不知所謂的名詞。那麼“上帝的海豹”到底有何不可呢?
我們知道,羊就是在西亞被人類馴化,而基督教也源于西亞地區,因此教義裡面出現與牧羊相關的詞彙絲毫不奇怪,就像我們今天談話聊天離不開電腦、互聯網一樣,這就是他們的生活。但是,并不是任何一種我們熟悉的動物和人類的感情都像牧羊人和羊一樣。要知道自然界的絕大部分動物都是無法被人類馴養的,而羊恰恰是一種能夠被馴養的動物。所謂馴養的意思是,你可以吃它的肉,用它的皮毛,但是你也得在照料它們的生老病死,繁衍生息,這絕不是我們把某種動物關到動物園裡,一日三餐給它喂點東西那麼簡單,我們需要對被馴養的動物的生命做出規劃。這就是我們說的“牧”,《伊利亞特》裡面動不動說國王是人民的牧者,而我們以前的官職名稱“州牧”,這個“牧”就潛在地包含“治理”的意思。這可不是獵人們出門打隻老虎、豹子剝皮吃肉,也不是漁夫們撒網捕魚滿載而歸,這樣簡簡單單向自然索取的行為。所以宗教裡面說“上帝的羔羊”,絕不僅僅是表現上帝的威權,也是在體現上帝的仁愛。
海豹之于愛斯基摩人就和羊之于西亞人完全不同。海豹是野生動物,無法被馴養。愛斯基摩人抓海豹常用的辦法是跑到冰上鑿一個洞,或者找到海豹自己鑿的呼吸孔,趁海豹露頭喘氣的時候,一棒子敲下去,歡歡喜喜拖着海豹回家剝皮吃肉,用海豹油脂做蠟燭。在此過程中,隻有爾虞我詐,血腥暴力,絲毫看不到仁愛慈悲的蹤影。
如果宗教經文如此翻譯,明快有力倒是有了,隻怕愛斯基摩人們會誠惶誠恐,大驚失色,原來真的有這麼一個上帝躲在天上的小洞裡,高高舉着大棒子,一臉陰笑地磨刀霍霍,等着不幸的愛斯基摩人探頭探腦。小小的一個翻譯,竟能謬以千裡,實在“莫此為甚”、“莫此為甚”。
索性不如老老實實翻譯成“上帝的拉姆”,接上譯注,“拉姆:遙遠南方的一種動物,會咩咩叫,愛吃青草,中國人火鍋的主料。”或許愛斯基摩人在下一次呆呆地等待海豹浮出冰海的時候,忍不住遐想聯翩,“咩咩是種什麼聲音?什麼是青草?火鍋又是什麼?”從此,他知道自己所處的世界并非隻有海豹、浮冰,他知道在遙遠的南方,有一個他并不了解的世界。倘若果真如此,這才是翻譯的無量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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